替身(90)_李哲

九十

　　赵英文不知是如何把张晓叫过来的，也不知是怎么在支票上签了字，更不知道那三个流氓什么时候就离开了，他甚至说不清楚自己此刻坐在什么地方，是现实还是噩梦？他的神志有些恍惚，思维几乎停滞了，他仿佛觉得自己并没有生活在人世间，他正在被一群魔鬼慢慢地吞噬，这群魔鬼太狰狞了，青面獠牙，贪婪凶残，可身上却披着一张张实实在在的人皮！赵英文！你还是个人吗！你的血性哪儿去了？你就那么怕死？那么窝囊？你发誓那九千万是不能动的，你为什么要签支票，为什么眼睁睁地看着九千万又从自己手中溜掉了，你还是你自己吗？赵英文突然打了个冷颤，他想到了李东想到了民工，明天该如何面对他们？赵英文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他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一刻都不能！他要去找陈斌，他不信用自己的一条命还换不回一句他想要的话！他给小四儿打了个电话。小四儿很快就到了，他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他让小四儿立刻带他去找陈斌。小四儿震惊之余陷入了极度的恐惧之中，直觉告诉他最近发生的这一连串事件一定是个大阴谋，世界上不可能存在如此的巧合，三个亿，九千万，这些秘密是怎么泄漏出去的？钱到人到，仿佛就是事先安排好的，而每次出事儿的时候，老板都不在。赵英文就像个傻子一样在前台演戏。为什么公司以前没有发生过的怪事竟在赵英文到来之后接二连三地落在他的身上？他的身份是什么？他根本就没有身份！他只是老板的替身！还有就是大兵，他怎么偏偏在昨天晚上请我喝酒，老板在电话里跟我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小四儿站着没动，赵英文拉了他一把，说：“走吧！发什么愣！”小四儿说：“咱们现在别去了。”“为什么！”“就是咱们找到了陈斌，他不承认，咱们怎么办？杀了他？可能吗！”赵英文急了：“在这儿干坐着就有用吗！”小四儿望着赵英文，他没有办法把自己真实的想法说出来，因为这种想法的合理性非常荒谬，从常理的角度上看，似乎根本就不能成立，但是，却符合逻辑推理。小四儿说：“老板马上就回来了，您应该跟他沟通一下，也许他已经做了安排，如果他同意，我们明天再下手也不迟。”赵英文无奈地大声说：“现在时间对我们来讲有多宝贵，你知道吗？时间拖得越长，问题就会变得越复杂！”小四儿说：“咱们就再忍几个小时吧，我们不能打草惊蛇啊！”赵英文焦虑地看了看表，说：“他应该到了吧，打个电话试试？”小四儿也看了看表，说：“好吧，我打打试试。”小四儿拨了赵英武的手机，真还打通了，他把电话递给赵英文。赵英文急不可待地接过电话，说：“英武，你可回来了！咱们在哪儿见面？”“我刚下飞机，今晚没时间了，我还要去见一个重要的朋友。”赵英文愕然：“还有什么事儿能比这更重要的！”“我要见的朋友跟这件事儿有关。”“英武，我有重要的线索要跟你说，我确信我完全可以找到韩宏利！”“哥，还是让我来吧，你的手段很有限，而且你那样做很有可能事与愿违，明天，你继续到公司上班。”“英武！我实在坐不住！这个位置我已经坐不下去了！”“坐不下去也要强迫自己坐在那里！不能感情用事，要以大局为重啊！”“英武，你知道吗？这样熬是在折磨我呀！”“哥！我现在同样也在忍受着折磨！我们已经很被动了，事实已无法挽回，现在咱们兄弟俩只能同舟共济，因为我们被牢牢地拴在了一起，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们共同的名字叫赵英武！所以，我们俩只能有一个目标，只能是一个人！否则，这个残局将无法收拾！”片刻后赵英武又说，“你不要考虑那么多，你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把赵英武这个角色好好地演下去！”赵英武说完就把电话挂了，小四儿望着呆若木鸡的赵英文，这个结果竟完全在他的预料之内！难道这一切真是因为二叔过于自信了吗？过了好长一会儿，赵英文说：“他不见我，他不想见我！他一定是失望到了极点，他再也不会相信我的能力了，不相信我说的每一句话，他一定认为我是个白痴，是个废物，是个只会添乱的蠢蛋！赵英文！你还存在吗！你已经不存在了！”小四儿看着赵英文痛不欲生的样子，心里实在是不好受，可他又能怎么做呢？他不敢违抗老板的决定，他无法准确地判断出老板的意图，甚至不能把自己的想法透露给赵英文！可是这一切太蹊跷了，如果不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赵英文一定会崩溃会发疯的。唉！该怎么办啊！

　　张晓把九千万被转走这件事告诉给了汪含，张晓说那三个人看上去像黑社会的，他不理解为什么这位替身老板会屈服于这几个人。他们之间又是个什么关系呢？汪含虽然有些吃惊，但很快就变得见怪不怪了，他分析说，最近发生的这几件大事是不能用奇怪这两个字来形容的，简直就是事先安排好的阴谋，三个亿刚刚到账，就被人骗走了，九千万更快，几乎没在账上呆，而且这些都是经由这位替身老板之手，这不是阴谋又是什么？汪含把今天的报纸递给张晓，说看看吧，公司内和公司外完全不一样，社会上还有那么多专家学者在为大博金大唱赞歌，公司出了这么多事儿，而博力股票却稳稳地封在涨停板上，这一切正常吗？如果这些钱果真被骗了，那大博金也就彻底完了，但要是这一切仅仅是个阴谋，那么在这个阴谋的背后一定还会隐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动机，否则这个阴谋就没有存在的必要，这个动机是什么？与赵英武的神秘失踪还有赵英文的悄悄出现有必然的联系吗？汪含说，从赵英文的行为方式上分析，似乎无法断定他在其中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是同谋还是替罪羊，但张晓说除非赵英文是个超级演员，从他上午对九千万表明用途时的态度与下午又不得不转走时的极度无奈来看，他肯定没有预料到，因为那种表情任何人都装不来。汪含和张晓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一个合理的答案，但有一点是不会改变了，那就是立刻辞职！

　　回到住所，赵英文坐卧不安，他把最近发生的这几件事又仔仔细细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从韩宏利的出现到今天下午的那一幕，能说是一种偶然吗？如果韩宏利不知公司的底，不知道公司将有三个亿到账，他怎么可能会动用那么多人，精心策划这场骗局？账上没钱，他怎么骗？不了解情况，又何来的预谋？这一切无疑说明了一个事实，在韩宏利和那三个黑社会男人的背后，一定还有一个主谋，这个主谋对公司的核心机密了如指掌，这个主谋有可能就在自己的身边！赵英文对自己的结论惊出了一身汗，这个人会是谁呢？他忍不住就给小四儿打了个电话，在电话里他把自己的判断说给小四儿听，小四儿听着赵英文的分析，他不忍心再向赵英文隐瞒了，因为这个分析是正确的，应该让赵英文把这种分析的结果亲自告诉给赵英武，尤其是对大兵的怀疑。小四儿就把自己在V12酒吧门口看到的那一切以及陈斌紧接着又去洪大军家的情况全部说了出来，小四儿从电话里分明感觉到了赵英文的震惊。沉默了一会儿，赵英文才疑惑地问：“怎么会是这样？大兵去找了陈斌？”小四儿说：“这存在着两种可能性，一是他们俩本来就认识，陈斌去找洪大军大兵可能并不知道；第二嘛，就是跟韩宏利的诈骗有关了，到底是个什么关系，现在还不好说。”赵英文不无埋怨地质问小四儿：“你第一时间为什么不告诉我！”小四儿解释说：“我是准备告诉您的，我原打算把情况再摸清楚些，可就在那个时候，我接到了大兵的电话，他约我喝酒，我去了。到了酒吧，老板就给大兵打了个电话，大兵说和我在一起，老板就让我听电话，他说不要让咱们俩插手这件事。他已经全权安排让大兵去办了，我担心告诉您之后您会沉不住气，让老板生气，所以我就先把这件事儿给压下来了。但刚才听您这么一说，我也觉得这个情况很重要，我还拿不准老板是否知道，就是知道了，会不会相信。”赵英文问：“他很信任大兵吗？”“非常信任。”沉默了片刻后，赵英文又说：“四儿，咱们现在做一个大胆的假设，大兵会不会已经背叛了公司？”“从道理上讲应该不会吧，但他与陈斌接触，这又如何解释？我也吃不准了。”片刻后小四儿又说，“大兵这个人交际很广，朋友很多，公司许多麻烦事儿老板一般都会交给大兵去办，老板亲口在电话里告诉我，这件事他也交给大兵去处理了。”赵英文沉吟了片刻后说：“这么说事情还真是麻烦了，我也知道猜疑别人是很伤人的，可是对我们周围的人我真的有挥之不去的怀疑。”又沉吟了一会儿，赵英文说：“四儿，你看这样好不好，咱们俩继续秘密调查，跟踪那个陈斌，争取把这个谜底揭开！”小四儿挺为难地说：“可老板已经说过不让咱俩插手了，要是让他知道了，我怕他会……”“如果他知道了，就说是我要坚持这么做的，这件事跟你无关！”“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老板好像……”小四儿突然又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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