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76)_李哲

七十六

　　三十七

　　小四儿把赵英文送到公司后，就走了。他要去找车管所的朋友调查韩宏利坐的那辆奔驰600的资料，还要到工商局，查一下那两家公司的情况。赵英文临下车前对小四儿说：“一定要把那个姓韩的找到，这口恶气不吐，我死不瞑目啊！”小四儿发现赵英文这会儿的情绪和昨天晚上的情绪有点儿不一样了，由紧张和恐惧变成了仇恨。赵英文面无表情地走进公司，那派头似乎更像是赵英武，门卫向他敬礼，前台小姐起立，他都毫无反应，他只是扫了一眼那幅巨大的照片。赵英文刚走到楼梯的转弯处，却见方立新从楼梯上往下冲。方立新一把将赵英文拉住，小声说：“英文哥，快走吧！”赵英文不知何故，问：“发生什么事儿了？”“李东那老小子又到公司来闹了，而且还叫来了媒体的记者，就是那位一天到晚纠缠着要采访您的简华！”赵英文阴沉着脸，说：“他怎么会来？是不是他知道咱们被骗了？”“我也说不清。”赵英文咬着牙叹了口气：“唉！都是我惹下的麻烦！”方立新拉着赵英文就朝下走，他说：“甭管那么多了，您还是先避一避吧。”赵英文被方立新拉到自己的车上，方立新发动了车就离开了公司。“你要把我拉到哪儿？”赵英文问。“我不想让您看到那种难堪的场面。”方立新回答。赵英文也就不再问了，他静静地望着车窗外川流不息的钢铁长龙，他意识到在这个世界上要想找到韩宏利真如同大海捞针啊！不知小四儿能否找到有价值的线索。方立新不知赵英文在想什么，奇怪呀，赵英文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方立新瞥了一眼赵英文，说：“老板说没说他什么时候回来？”赵英文摇了摇头。方立新又说：“李东这个人也太了，撤了职怕什么？大不了受个处分，他要是好好地跟咱们大博金配合，老板是不会置他于死地的，他在这个位子上捞到的好处我估计重孙子都花不完！人不能什么都想要，本来就不是个清白的人，还叫嚣着要还他以清白，真他妈虚伪。”“话也不能这么说，这事儿放在谁头上谁都会心惊肉跳的。”“其实咱们并没有欠亚宇的钱，如今嘛，相互之间由担保形成的债务关系太多了，哪个国营企业干净？说白了，这就是一团乱麻，银行要想执行亚宇的股权也没那么容易，里外都是国家身上的肉，走个人情也能过得去。退一万步讲，真让亚宇吃个哑巴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世上的事儿就是这样，有些亏吃了，可不就白吃了。”赵英文说：“占这种便宜，还有良心吗？”方立新坦然一笑，说：“良心是另一个范畴的事儿，就如同法不容情一样，良心有时也会不容情的，这就是现实世界里无时不在的残酷，你讲良心，别人不领情，还糟蹋你，你说该怎么办？”赵英文虽然不能说方立新的话不对，但他还是牵挂着李东，他挥之不去李东的那副惨状，他说：“咱们真没办法帮李东了，那他可怎么办啊？”方立新说：“让他闹一闹发泄一下也就没劲了，再大的困难总归都是要过去的，熬吧，快乐和痛苦都会熬过去的。我记得一个过来人曾说过，伟大就是熬出来的，因为熬的时间越长，秉性就会变得越刚毅，当吃尽了常人所不能忍受的痛苦时，就会变得另类、高远、神圣，最终想不伟大都难啊，就像阿拉法特。”赵英文说：“都到这一步了，还谈什么伟大不伟大，有意义吗？”方立新神秘地嘿嘿一笑，说：“李东当然是没有机会伟大了，但您不同，一旦熬过去了，您就不是现在的您了，也许您会成为一个真正的商人。”赵英文有点儿不高兴了，说：“你这么说是不是在幸灾乐祸呀，如果商人非要经历这种煎熬，我宁可不当！”方立新说：“没准儿这只是在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呢。”方立新悄悄睥睨了一眼赵英文，他总有一种感觉，是不是赵英文和赵英武在唱双簧，但有时又觉得不是太像。“我怎么觉得你好像话里有话？立新，你怎么了？”赵英文望着方立新。“没有没有！”方立新急忙解释，“我的意思吧，是说您现在什么都别想了，只管坚持着往前走，等老板回来了，你们哥儿俩好好聊聊，强人的诞生过程都是残酷的，正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折点儿财对商人来讲也算是常事儿吧，也许事情并不像您想象得那么可怕。”“你别安慰我了，我又不是刚懂事的孩子。”赵英文说，“立新，我准备花精力查一下，今后公司方面的事儿你多担待着点儿，这件事儿不能就这样不了了之。”方立新皱了皱眉，说：“您打算怎么查？”“现在还没有完全想好。”方立新试探着问：“老板也是这个意思吗？”“我自己惹下的祸还是由我自己来扛吧。”方立新说：“许多行为是由不得自己的，对付一件蓄谋已久的阴谋，用常规的手段肯定不行。”“试试吧。”赵英文这会儿心乱如麻，办法也不是一下就能想出来的，他不想再跟方立新探讨这个问题了，他把头转向窗外，方立新则知趣儿地不再言语。

　　简华是在上班的路上接到李东的太太打来的电话的，李东出事后，她采访过他，其实简华跟李东夫妇以前就认识，李东在商界还算小有名气。在这次采访过程中，简华得知李东被撤职的导火索就是源于亚宇为大博金的贷款提供了担保，是大博金违约才把事情拖到了今天这种不可收拾的地步。这更坚定了她对大博金的怀疑，更坚定了所谓大博金神话只不过是赵英武一手导演的一场闹剧的猜测，只是她没有想到这场闹剧这么快就演变成了悲剧，而悲剧的主角竟然不是赵英武！李太太在电话里向简华哭诉，她现在卧床在家，为了让大博金还债，李东已经去过好几次了，但一直没有结果，他们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她希望媒体能为他们说几句公道话，给大家评评理。她还说大博金不是一向注重名誉吗？其实他们根本就不讲信誉，没有信誉又何来名誉？她说一旦此事被媒体曝光了，看他赵老板想不想办法，看他这位上榜富豪的脸往哪儿放！她说这一次他们夫妇俩是豁出去了，只要赵老板不还钱，李东的责任就不得了啊！接到这个电话后，简华下了地铁，打了辆出租车往大博金总部赶，并跟主任作了汇报，本来上午社里是要开会的。坐在出租车上，简华焦急地催促师傅快开，师傅无奈地说高峰期不趴车就不错了，要说急，他比客人急多了，为了生存嘛，但有什么办法呢？急性子早就被罚款给罚没了。师傅感叹，如今这碗饭不好吃啊！听师傅这么一说，简华也无语了。终于到了大博金，简华从出租车里跳出来，冲向大门，但门卫把她拦住了，简华急中生智，亮出记者证，说是赵老板请她来的，门卫犹豫了一下，正待落实，简华就冲了进去。她一口气跑上楼，还没见着李东就听到李东的哀嚎：“我要见赵老板！我要见赵老板！你们不要拦我！如果见不到赵老板，我就不走了！我就睡在这儿！死在这儿！”简华又向前冲了几步，她看到汪含和张晓等人正在极力劝阻着李东，李东仍喊着：“我完了！我被赵老板整惨了！我顾不了那么多了！我要拼了老命挽回亚宇的损失！我要给领导给职工一个交代啊！”简华站在了李东的身旁，看到简华，张晓和汪含吃惊地对视了一下。还没容简华说话，李东就一把抓住简华，声泪俱下地喊：“你是记者吧？你给评评理吧！他们借钱不还，却要让银行没收我们亚宇的资产，我们帮了他们，他们却以怨报德！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啊！天理何在！公理何在啊！”简华拿出了录音笔，正准备工作，汪含拉了她一把：“简华？你来这儿干什么？”简华看了汪含一眼：“汪含！别阻碍我工作！”汪含说：“你不应该来的！”简华说：“为什么不应该？”汪含说：“简华，听我一句劝吧，这窝混水你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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