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61)_李哲

六十一

　　赵英文独自一人打车来到方立新曾带他来过的三里屯酒吧一条街，李总的影子仿佛一直在纠缠着他，还有就是罂粟般诱人的保证金业务，听英武的口气，这项业务是一定要做的，也许三个亿明天就能到账了，明天，对，明天！必须把这件事情彻底靠实，哪怕存在一丁点儿风险，就一定要刹住车！自信不是赌博，这可是自己到公司后需要独立做出决断的第一件大事，决不能被英武的信任冲昏了头脑，一定要稳，要对得起英武！

　　赵英文在一间比较安静的露天酒吧坐了下来，外面的空气一定比房间里好多了。这里总的来讲还是闹了些，但除此之外赵英文不知还能到什么地方去。一辆老式的北京2020N吉普放着震耳欲聋的音乐从酒吧街走过，赵英文看着这辆被涂抹得花花绿绿的敞篷车，又扫了一眼身边的客人，突然他就想离开了，这里应该是属于年轻人的天地吧！吉普车在前面不远处停了下来，开车的是位十七八岁的男孩，从车上下来的四个女孩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这群孩子一路打闹着在另一家酒吧前坐了下来。赵英文正想起身，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却站在了他的旁边，女孩轻佻地说：“大哥，我能坐这儿吗？”赵英文愣了一下，说：“我正准备走呢。”女孩说：“走什么呀！是不是一个人太寂寞了？”赵英文说：“酒吧不只是为寂寞的人开的。”女孩笑了，说：“你真逗，你不想请我喝杯酒吗？”赵英文警惕地说：“你想干什么？”女孩把头一甩，说：“放心，我没有恶意，我只是心烦，想找个人聊聊。”赵英文说：“你心烦跟我聊什么。”女孩说：“你是大哥，有阅历。”赵英文不耐烦地哼了一声：“对不起，我只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女孩用双眼扫了一下四周，说：“这是个浪漫的地方，一个人就不浪漫了。”赵英文正欲强行离座，服务生却走了过来，问：“二位喝点儿什么？”女孩用下巴指了指赵英文，说：“问他。”赵英文无奈了，只得叹了口气，说：“先来两扎生啤！”服务生走了，女孩很大方地坐在赵英文的对面。“大哥，来北京出差？”“不，在北京工作。”“大哥您的心情似乎不太好，是感情上受到挫折了吧？”赵英文没搭理她，这时服务生端上了两扎生啤，赵英文端起杯子，自顾自地喝了一口。“大哥，别把感情太当真，自己要想开点。”赵英文瞪了女孩一眼，冷冷地说：“我请你喝酒，不想听你说话。”“大哥，你让我说下去好吗？我和我男朋友刚来北京不久，我也算是搞艺术的吧，来北京找工作，就是北漂，我在北京没有亲人，只有几个在这儿认识的朋友。”女孩挺认真地说着，赵英文简直烦透了，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稀奇古怪的人。“可我的男朋友跟别的女人好上了。感情，是那么得轻，让人无法承受。一旦消失，便不再回复，似影子一般，了无分量，未灭先亡，即使它是残酷、美丽或是绚烂的，这份残酷、美丽和绚烂也都没有任何意义。”赵英文恨不得把双耳堵上，这是在说什么呢，乱七八糟的，让人听着恶心。“大哥，你知道这句话是谁说的吗？是大作家昆德拉说的。”赵英文说：“我从来不看小说！”女孩诧异地望着赵英文，说：“我建议你读一读昆德拉的作品，在这个悲剧的今天，他使我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强烈地体会到，面对不朽的东西，即使死神也无能为力。大哥，你知道这又是谁的感受吗？”“我听不懂！什么不朽，什么死神！你还是找别人去探讨吧，我不感兴趣。”女孩执著地笑了笑，继续说：“我理解的不朽，就是真诚和正义！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吗？因为我曾经是个诗人，小有名气的诗人！”“你？”赵英文睥睨女孩一眼，心想你还能称得上是个诗人？笑话！你有脸跟艾青跟郭小川相提并论？太不自量力了！“大哥，我曾经有一位最要好的女朋友，可自从她认识了一个有钱人之后，就杳无音信了，我再也找不到她了，你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这说明了一个什么问题？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赵英文终于断定眼前这个女孩精神上肯定不正常了，东拉西扯的简直不知所云。“大哥，问题的答案我找到了，在这个悲剧的世界，金钱是可以买断一切的！这就是现实和理想的悖论！那种理想的境界，凡人是做不到的，我们每天要面对的，就是现实中的贪婪、自私、龌龊，甚至是不择手段！所以我们会很痛苦，不仅仅只是为了我们自己。大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赵英文终于忍无可忍了，他从口袋里拿出一百元钱，挥舞着让服务生结账。女孩这才站了起来，说：“谢谢大哥的酒，希望还能在这里见到你！”女孩正准备转身，突然背后有人喊：“诗人大姐！你又在发表感慨了？来吧，到我们这边来！”女孩循声望去，说：“惠惠！我亲爱的小妹妹！你们什么时候到的？”“刚到，没瞧见我们的大篷车吗？”惠惠摇摇晃晃地朝这边走来，边走边说：“你又跟哪位帅哥聊上了，是你心中的小贝吗？让我看看。”惠惠走了过来后，把头凑向赵英文，她突然大叫一声：“啊！老爸！怎么会是你！”赵英文先是一惊，但他马上意识到这个叫惠惠的小女孩一定就是英武的女儿。诗人也吃了一惊，她小声对惠惠说：“他就是你爸？那个大富豪？”诗人说完，马上就溜掉了。惠惠大大方方地坐在赵英文身旁，用奇异的眼光望着赵英文，说：“爸，你怎么一个人跑这儿来了？”赵英文仔细地端详着惠惠，搞得惠惠莫名其妙，片刻后，赵英文说：“惠惠，我不是你爸，我是你大伯。”惠惠倒吸了一口冷气：“什么？你不是我爸？”“我是你大伯，你不知道吗？”惠惠满脸疑惑：“大伯？”“可能你爸没告诉你，我是你大伯，我和你爸是孪生兄弟，我叫赵英文，你爸叫赵英武，文武双全，这是你奶奶给我俩起的名字。”惠惠瞪圆了双眼，将信将疑地说：“这是真的吗？为什么我爸从来就没有提起过你呢？”赵英文突然感到一阵揪心的痛，明明是一家人，彼此却不相识，是谁给我们开了个这么大的玩笑？赵英文一把拉住惠惠的手，说：“惠惠，走！我带你去见你爸！”惠惠用力挣脱着，但没有成功，她说：“我不跟你走！我不相信你！”也许是被这句话刺伤了，赵英文的手一下子就松开了，他坐在椅子上，眼睛盯着惠惠，眼泪止不住在眼眶里转。惠惠怯生生地望着赵英文，喃喃地说：“你怎么哭了？”赵英文勉强笑了笑，说：“惠惠，给你爸打个电话吧，他会告诉你一切的。”惠惠说：“我不打。”赵英文说：“为什么？”惠惠说：“我爸天天忙，我妈天天发脾气，他们没有时间关心我，待会儿我还要回寄宿学校。”赵英文拿出手机，说：“你不打我打！”惠惠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复杂，说：“你不要告诉我爸我们在酒吧，好吗？”“怕你爸说你吗？”“也不是，就是不想让他知道。”“那你刚才……”“真要是碰上了，也就无所谓了。”惠惠耸了耸肩，像个小大人似的。赵英文拨通了赵英武的手机，当他说他正跟惠惠在一起时，赵英武迟疑了一下，他让赵英文带着惠惠到希尔顿酒店。在希尔顿酒店门口，他俩刚下出租车，大兵就拦住了他俩，并把他俩带到赵英武的车上。赵英武让惠惠在车里等一会儿，然后示意赵英文下车，在离车不远的地方，赵英武说惠惠就交给他吧，该怎么解释他心里明白。赵英武说明天转让M5的三个亿就可以到账了，保证金业务能不能做，也必须在明天定下来，如果没有什么风险，就一定要抓紧。对公司来讲，关键的时刻到了，接下来每一个环节都咬合在一起，可以说是一环扣一环，不仅是安全性，时效性也特别重要。他让赵英文先回去休息，他会把惠惠送回学校的，他说晚上他还要看一些文件，明天上午的股东大会必须成功，那三个亿的资金必须在明天下午之前打入大博金的账号。赵英文打了一辆出租回到住所，从赵英武的态度上分析，三个亿到账肯定不在话下，现在问题的关键就在于保证金业务的安全性上了，明天可是个非常关键的日子了，一定要再找韩总谈谈。赵英文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保证金，都是三个亿，惠惠的事儿也就暂时忘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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