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40)_李哲

四十

　　经过一段崎岖的山路，赵英文和蒋薇乘坐的汽车开进了一座村庄。汽车在土路上颠簸，扬起滚滚尘土，远远地，赵英文看到在一个低矮的房子前聚集着一群人。小四儿指了指那群人，说：“到了，这儿就是学校。”赵英文注视着前方，大概有几十个孩子手上举着大红花在向他们挥舞，那里还有一群大人，赵英文发现其中有扛摄像机的，赵英文问：“那些扛家伙的是什么人？”蒋薇说：“记者。”赵英文望着蒋薇，表情有点紧张：“怎么？还要让我面对这么多记者吗？”蒋薇点了点头，说：“当然要见记者了，参加这次采访的不仅有平面媒体的记者，还有电视台的记者，不通过记者大张旗鼓地宣传，城里人怎么会了解这些孩子们的处境，怎么能够感动他们伸出援手，大博金的榜样作用如何发挥？”赵英文紧张得有点儿恍惚：“见记者……如果记者问我问题，我，我该怎么回答？你怎么能这么干！”“放心吧，你只需要照几张相，拍几个镜头，不会有人问你太复杂的问题。”赵英文还是不放心：“如果有人问了，那该怎么办？”“没有如果。”“你！你能管住记者的嘴吗？”蒋薇果断地做了个手势，已经没有时间嗦了，她说：“你放松点儿，一定要放松，不必紧张，一切由我来安排，到时候你照着念一下稿子就行了。”

　　说话间车就停下了，小四儿迅速地下车，绕过去为赵英文打开车门。赵英文强装镇定地走下来，一位村干部模样的人像乐队指挥般地挥了挥手，孩子们就摇晃着大红花喊了起来：“欢迎欢迎，热烈欢迎……”这巨大的喊声惊得赵英文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几位四五十岁的农民露着虔诚朴实的笑迎了上来，蒋薇一一介绍着：“这就是我们大博金集团董事局主席，赵英武先生，这位是王书记，这位是李村长，这是王校长。”“欢迎赵主席，感谢赵主席！”当他们热烈地握手时，记者们围了上来，照相机的快门声让赵英文恍若梦境一般，一想到在电视里看到的类似的场面，赵英文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这……这不是在开国际玩笑吗？这时，孩子们又蜂拥了上来，“赵伯伯我们终于见到您了！”“赵伯伯您看，我写的作文！”“赵伯伯，这是我们写给您的信！”看到这些天真的孩子，赵英文说不出是一种什么心情。面对这些孩子，他能说什么呢？告诉他们自己是个冒牌货？不，不能伤了这些孩子们啊！赵英文突然意识到自己一定要镇定，一定要把这场戏演完，哪怕是场闹剧呢。大家簇拥着赵英文来到教室的门前，王校长伤心地介绍着：“赵主席，这就是我的学校。就这么一间房，所有的孩子不分年龄都在一起上课。”赵英文走进教室。几条长长的木板就是课桌了，每条木板的两端被胳膊粗细的树干支撑着，没有凳子，土地上能明显地看出被坐过的痕迹，如此简陋的环境令赵英文震惊了。

　　捐赠仪式就在教室的门前举行，当赵英文从蒋薇手中接过一个大红包递给王校长时，孩子们拼命地鼓掌，王校长则激动得泪流满面，王校长把红包颤颤巍巍地捧在手里，片刻后，他哽咽着大声说：“孩子们！给赵主席行大礼吧！”王校长说着，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孩子们也学着王校长的样子，齐刷刷地跪了下去，赵英文心里一阵绞痛，他一把将王校长拉起来：“别，别这样，孩子们，快起来吧，起来吧！”赵英文握着王校长的手，眼泪都快要出来了。王校长感激地望着赵英文，说：“赵主席，您给孩子们说几句话吧！”赵英文迟疑了一下，伸手从口袋里拿出发言稿，他低头看了一眼，说：“我……我今天来到咱们村儿，看到你们，看到这一切，我感到非常……感到非常……”赵英文哽咽了，他忽然收起发言稿，叠吧叠吧揣回口袋，站在一旁的蒋薇吃惊地望着赵英文，“他这是要干什么？”蒋薇捏了一把汗。

　　赵英文这时仿佛进入了角色：“孩子们，当我第一眼看到你们，看到这里的一切时，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这里准备了一篇发言稿，”赵英文又从兜里把发言稿拿了出来，举起来挥了挥，“可我现在不想念了，这不是我的心里话！孩子们，我也是个普通人，我不懂大道理，可我知道学校一定要有明亮的教室，要有整洁的课桌，要有新的课本，新的文具！我也有孩子，我特别喜欢孩子，像你们的父母一样，像天下所有的父母一样爱着自己的孩子。将心比心，我知道你们的父母是怎样的心情，我……我们能为你们做些什么呢？看见你们不带一丝杂念的眼睛，我终于想通了，真也好，假也罢，善才是根本啊！人天生都是平等的，有钱没钱又能怎么样？没钱就应该读不上书吗？不！决不能！要是那些有钱的大爷们都能少吃一顿大餐，少喝一瓶洋酒，用善良的仁慈的爱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赚钱的意义不就更大了吗？我的母亲是一位非常善良的知识分子，老人家生前一直告诫我，将来一定要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一个讲良心的人，一个敢于负起责任的人！这些年来，我把自己给弄丢了，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可是就在今天，就在这里，我又找回了自己，你们给我上了一课，我给你们鞠躬了！”赵英文说完，对着孩子们深深地鞠了一躬。巨大的掌声让在场的人感动不已，蒋薇也被感染了，她没想到赵英文竟如此得激情四溢。是的，他说的全是心里话，这些话一旦见诸报端，效果一定会更好，因为这样的真诚只属于赵英文，这不是假的，不是做出来的，不是为了某种需要和目的在表演。在这个一切行为都要为结果而服务的时代，所有的人都在那个无形的大舞台上表演，那是要做给这个社会去看的，一旦表演结束了，下了镜头，下了舞台，就完全成了另一个人。也许赵英文说得对，真也好，假也罢，善才是根本啊！说了一辈子假话，但做了一辈子善事的人，总比一个不说假话的强盗要好吧。

　　二十四

　　赵英武比周刚晚几分钟到达国际高尔夫球场，他约周刚到这儿来是有要事谈。周刚曾在一家证券公司做过投资分析师，后来辞职不干了，专为一些大客户理财，现在周刚只做一件事只为一个人服务，他是赵英武的专职操盘手。当然，这个秘密外人并不知道。赵英武和周刚的心思都不在打球上，周刚知道赵英武为什么要急于见自己，前一段时间博力股票的确出现了异常，根据自己多年的操盘经验，他可以肯定在背地里一定有一个黑庄，而这个黑庄对他们的行动方案非常了解。他仔细分析了近六个月来博力股票的交易情况，锁定了几家有问题的证券营业部，但关于这个黑庄的真面目始终还是个谜。“这个黑庄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只是为了赚钱吗？”赵英武问。“我想是吧。”周刚说，“他不可能恶意收购博力，他要真想成为博力的第一大股东，就必须再收购大量的法人股，这个动作是无密可保的。从黑庄的手法上分析，他只是在二级市场上与我们对敲赚钱，并没有把筹码囤积起来，否则博力股价早就翻番了。”“我们的行动方案没有几个人知道，怎么会冒出这么个对手？”赵英武思忖着，“难道有人窃取了我们的操作计划书？不，不可能，计划书是我亲自销毁的。周刚，你能保证他们不是从你那里窃取的秘密吗？”周刚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胸脯，说：“赵老板，这个您放心，干我们这一行的人决不敢拿脑袋开玩笑，就是我最亲密的朋友都没去过我的工作室，您一定要相信我！”

　　赵英武笑了，说：“我当然不会怀疑你，我支付的佣金是别人的三倍！这个奸细会是谁呢？周刚，你也帮我了解一下，提供一些技术数据，我一定要把这个奸细挖出来，要用他从我这里赚到的钱把他埋葬！”赵英武用力挥了一杆，继续说，“所以这场游戏我们还要继续玩下去，你再做一个计划，用多少钱都不成问题，要在盘口上做出样子来，吸引住这个家伙，当黑庄彻底进来之后，我们就给他提供一次机会，他不是想坐庄吗？那我们何不让他坐到底呢？就让他反客为主吧。”“反客为主？”“对！也就是说我们自己来个反主为客，然后金蝉脱壳。”周刚明白赵英武的意思了，他是要制造假象，诱敌深入，然后……然后……天啊！难道赵英武打算放弃博力股份了？“今天博力的股价是多少？”赵英武问。“三块一毛二。”赵英武笑了笑，说：“真快呀，从七块多跌回到三块一毛二没用多长时间嘛，你估计黑庄这一把赚了多少钱？”“少说也有七八千万吧，准确的数字不好说。”赵英武抬起头，慢慢地朝果岭上走去，“真是一个充满机会的市场啊！可别忘了，机会永远都是双刃剑，跟紧着机会而来的，一定是贪婪。机会没有穷尽，贪婪没有底线，所以这个世界就充满了各种各样的痛苦，我们必须要让这个贪婪的小人痛苦，刻骨铭心地痛苦！”周刚悄悄看了一眼赵英武，他感到了一丝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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