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3)_李哲

三

　　三

　　方立新的车沿着北三环向西朝香格里拉酒店开去。此时恰遇交通高峰，一辆接一辆的各色汽车摆起了长龙，宽宽的马路被堵得严严实实，司机想掰到另一股车道，但没有成功，叹气之余自言自语道：“不会是出车祸了吧，怎么堵成这德行了？”方立新面无表情，他下意识地用手敲击着大腿。“肠梗阻！便秘！不得病才怪呢！”方立新嘟囔着。“方总，谁得病了？”司机的表情是那种讨好的夸张。“道路是城市的大肠。”方立新刚说完，司机就笑了：“方总，您真幽默！”大约走了近一个钟头，方立新的车才到达酒店的门口，方立新远远地看到这次富豪榜颁奖典礼的组织者贾谊正焦急地四处张望。贾谊是方立新的大学同学，在学校的时候贾谊就是个出色的社会活动组织者，工作后却没有什么大作为。贾谊不甘寂寞地搞了这么个中国民营企业富豪榜，他说这是为了与英国人胡润相抗衡，他认为中国的富豪榜评选不能让外国人垄断了。方立新下了车，与贾谊握手，贾谊望着方立新，终于顺了一口气，他握着方立新的手，眼睛却看着方立新的身后。“别看了，没了。”方立新说。贾谊不解地问：“没了？什么意思？”“我们老板有事儿，不来了。”听了这话贾谊急了：“赵老板不来了？这……这怎么行啊！”“人家是老板，来不来咱说了不算，你还是按计划发布吧。”方立新无奈地说。贾谊沮丧地瞪了方立新一眼：“操！你让我特别安排的会前采访我可都准备好了，几位得力的记者和专家全到了，他不来，你说这台戏怎么往下唱！”方立新玩世不恭地感叹一声：“就让我方某人越俎代庖吧。”贾谊极不情愿地望着方立新，而方立新却把头扭到一边：“怎么，不足斤两？那我可就撤了！”“你这可是釜底抽薪呀！立新，这点儿破事你怎么都搞不定呢！”贾谊懊恼地摇了摇头。“我立新不过就是个马仔，等有一天我熬成了老板，我把身体免费让你用个够！”“好吧好吧，也只能这样了。”贾谊拉着方立新走进酒店，贾谊边走边说：“先到小会议室，给你二十分钟够了吧？发布会结束之后，还有一个更大范围的记者招待会，是对整个这次活动的一次集体采访。”“那个会我就不参加了，留给别人说吧。”贾谊陪着方立新来到了小会议室。接受记者的采访，对方立新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贾谊做了个简单的开场白，采访就开始了。

　　这次采访是贾谊事先安排好的，对采访的内容和方向已经有了较明确的界定，方立新当然心中有数，他无非是把那些早已刻在脑子里的陈词滥调换一种包装重新复述一遍。记者提出的第一个问题似乎很有吸引力：“大博金集团在短短的几年内资产规模迅速扩大到四十多亿，是什么力量成就了大博金神话呢？”方立新不假思索地回答：“这一切应该归功于我们集团独特的当然也是超前的企业思维和经营战略理念。”方立新沉着地扫了记者一眼，“众所周知，任何一家成功的企业，包括可口可乐和麦当劳，都无一例外地发轫于卑微，关键就在于创业者的志向和眼光。大博金卖的不是炒货，做的不是打火机，我们的企业生产的不是一般概念下的产品，我们从事的事业是产业的整合，是战略投资，我们要建立的是与全球接轨的价值链，这个概念本身就非常新。”那位提问的记者赞许地点了点头，也许他真的理解了。另一位记者对方立新的回答似乎不太过瘾，他追问道：“请问方总，这些新概念是如何为大博金带来实实在在的利益的？”方立新神秘地撇了一下嘴：“企业的赢利模式是公司的核心机密，对不起，这个问题我不能回答您。”这位记者接着问：“有人说大博金的财富扩张依赖两大支撑体系，即上市公司为主体的资本市场和金融机构为主体的资金市场，方总，您对这种观点怎么看，认可吗？”方立新沉吟了一下，他暗暗吃惊，心想这小子怎么问了这么个问题？他这是在发难，他显然把大博金当成了倒买倒卖或是圈钱的主儿了。方立新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手，他不动声色地说：“无论是资本市场还是资金市场，存在本身就说明了它们的价值和必要性，如何充分地利用金融资源，是大智慧，当然也是合法的，机会对任何人都是均等的，在这个问题上，我们的老师是美国人。我认为，咱们国家现有的企业最紧迫的任务就是学习什么是与国际接轨，不是表面的形式，而应该注重内在的方法，方法是知识，是价值观。”又有一位记者提出了一个更为现实的问题：“贵公司作为上市公司博力股份的大股东，对博力股价最近发生的异常波动作何解释？市面上的传言很多，可能方总已经注意到了。”方立新笑了笑：“股价的涨跌是由各种因素造成的，不能一概而论，但有一点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大博金决不会参与股票的炒作。”那位记者仍然纠缠着这个话题：“为了保护中小股民的利益，大博金会不会在适当的时候出面干预博力股价？贵公司有什么办法抑制股价下跌？”方立新摆出一副世故的样子：“这个问题嘛我不能轻易表态，我想董事会应该有一个成熟的并且是合法的行动方案的。”方立新话音刚落，另一位记者就把话题转开了：“方总，我们知道贵公司是做房地产起家的，今后房地产还会是贵公司的主营业务吗？还有，贵公司确定要进军物流产业，听说贵公司还制定了一个宏伟的目标，方总，这个目标究竟是什么？”方立新望着这位记者，微笑着点了点头，他干咳了一声，挺直了腰板，大声说：“首先，大博金决不会退出房地产；其次，我们进军物流产业的目标非常明确，我们要打造中国的物流航母，目标沃尔玛，挺进500强！”

　　贾谊看了看表，示意采访结束。在一片喝彩声中，方立新跟着贾谊走出小会议室。“你小子快修炼成佛了！”贾谊说着把一张报纸递给方立新，“瞧，著名经济学家杜邦教授也让你小子给买通了，杜教授说从全球市场经济发展史的角度来看，大博金的理念是有说服力的，作为新时代民营经济的代表，大博金对资本与产业的整合的确树立了一面旗帜！看来现在这些教授也不惜墨如金了，告诉我，这篇文章你给了杜教授多少钱？”方立新瞪了贾谊一眼：“猥琐！”贾谊不屑地说：“我猥琐？”方立新拍了拍贾谊的肩，像是把一切都看透了：“口碑是什么？舆论的作用不就是口口相传吗？扒掉这身皮，亿万富翁与叫花子能有什么区别？一样的五脏六腑！”方立新又缓和了一下语气：“贾谊，别嫉妒了，其实做企业挺不容易的，你不也盯上了富翁的口袋吗？世上没有一尘不染的钞票，别让手上的细菌钻进肚子里就行了，放心吧哥们儿，赵英武不来，那笔赞助费我照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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