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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〇


  伊楠从适才的震惊中清醒过来,立刻焦灼地问:“你怎么能那么做?你干吗那么傻?你为什么不问问我的意见?你——”

  梁钟鸣突然一探手,扣住了她的手腕,用力往里一拉,就将她拽人自己怀中,然后紧紧搂住,嘶哑地道:“傻的那个是你!我说过一切有我,你为什么要跑去找她。”

  伊楠的眼泪没能憋住,象开闸似的哗啦一声决堤而出,“我不想你有事——如果你出事,我一辈子不会好过。”

  她的脸庞就蹭在他大衣的前襟上,干燥温热,混合着一些淡淡的烟草气息,伊楠多么渴望这一股熟悉的暖流能顺着往昔的余温一直延续而来,流淌进她久已干涸的心田。她紧紧地贴着他的胸膛,试图汲取更多的暖意,可是无论她怎样调整,他的温暖似乎再也无法顺利地传达给她。她蓦地明白,自己的身上,已经背负了太多的枷锁,牢牢地阻隔了她对他的思念和渴望。

  闭上眼,泪水流的更加疯狂,“对不起,对不起——”她呢喃着,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他。

  梁钟鸣的手疼借地抚着她柔软的发丝,“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他终于还是把她牵连进来了,你放心,你不会再有麻烦了。”

  伊楠仰头看着他,眼睛依旧红红着,“你是不是答应了什么?冯奕说你要出售远大的法人股,是真的吗?”

  梁钟鸣避开她的眼神,“你别问了。”

  她紧张地瞪着他,“你真的——?那你回后怎么办?说来说去,都是我不好——”

  “伊楠,你别自责,有些事情并不是因为你才——该来的迟早会来。”

  伊楠吸了吸鼻子,只觉的心底异常酸楚,她重新将头靠回他的胸前,眼前再次朦胧,仿佛这世上只剩了他们两人相依为命。

  如果真是那样,她愿意陪着他走到天涯海角吗?

  这个她从未曾敢深想的念头一经浮起,她却忽然怔住了。

  梁钟鸣轻拥着伊楠,脸上忽然闪过一些奇怪的神色,“伊楠——”他斟酌着,含糊道:“如果有一天——我——”

  伊楠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投向人影交错的出口,泪眼婆娑钟,世界象被揉讲湿意中的一幅活的水彩,飘摇颤动,没有一处安分得下来,就在这躁动而浮躁似的画面里,有两个人定定地驻守在一方出口处,直愣愣地望着这边相拥的一对,安静而诡异。

  伊楠把脑袋直起一点,揉了揉泪眼,忽然感到一阵窒息,她看清了那两人,一个是敏妤,一个是孟绍宇。

  原本有些温暖的周身一下子降到了冰点,她本能的从梁钟鸣的怀里直起腰来,又轻轻推开了她圈住自己的双臂,梁钟鸣打住话头,不明所哪揪了她一眼,继而又追随她的目光着向一边,手立刻也垂了下来。

  敏妤含着惊讶和愤慨的目光不时穿梭在其余三人的脸上,而伊楠除了在最初认出孟绍宇的瞬间时眼里掠过的惶恐外便没了其他表情,她只是那样安静地望着他,仿佛在等待世界末日的裁决。

  孟绍宇脸上的平静忽然被打破,他受不了看他那幅羔羊待宰似的神情,他大踏步地冲过来,一脸的戾气,象又怒气强压在心底,敏妤被他吓了一跳,张口结舌的喊,“你,你想干吗!”头一个反应就是他会不会冲上去揍梁钟鸣,虽然她自己也很讨厌那个男人,可她毕竟不希望看打架,尤其孟绍宇也不见得肯定会赢。

  到了跟前儿,孟绍宇看都没看梁钟鸣一眼,直接伸手抓住伊楠的胳膊,哑声道:“跟我回去。”

  梁钟鸣静静地站着,没有阻拦。

  从发现孟绍宇的那一刻开始,伊楠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他,他的每一丝神色变化,她都牢牢纳入眼中,也很清楚,此时此刻,自己的任何反应都将带来怎样的后果。他用了很大的力,掌心炙热潮湿,她被他拖着向前跌跌撞撞闯了好几步,凌乱而快速,仿佛要救她干水深火热之中。

  她情不自禁地扭转脸望去,目光划过梁钟鸣的面庞,刚好捕捉道他惆怅而破碎的目光,他孤独地站在门的一侧,深灰色的外衣下,包裹住的仿佛只是一个被丢弃的没有灵魂的躯体。

  伊楠忽然听到自己的心咔嚓碎裂的声音,如此尖锐刺耳,那是她曾经的支柱,她的信仰,而现在,他什么也不是了,因为自己,自己带给他的灾难——

  伊楠突然用力甩开孟纪宇,他浑身一震,心直直地往下坠——就要到门口了,终究功亏一篑。

  他缓缓地转过头来,瞪着她的眼里一下子布满了血丝。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低下头去,“对不起,我不能跟你走。”

  她听到他担重的呼吸声,每一声都象直接灌入她自己的心脏,压力越来越大,有一股莫大的悲哀如一席黑色的雾霭柔软地飘落下来,笼罩住了她整个的人。

  孟绍宇眼见她低着头,一幅执迷不悟的样子,又瞅了瞅杵立在不远处默默无语的梁钟鸣,他释然转身,朝着出口的方向奔去。敏妤怔了一怔,对伊楠恨恨地一跺脚,也跟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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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楠咽掉涌到喉咙口的酸楚,连同眼泪一起逼了回去,她转过身来,朝着梁钟鸣走过去。到了跟前,她勉强向他展开一丝笑颜,很无力,也没有要解释的欲望,这样的选择,相信他能明白。

  梁钟鸣望着她的眼里却没有欣慰。

  “你没必要这样。”他说。

  伊楠低头不语,一脸凄楚之色。

  梁钟鸣怔怔地望着曲终人散的出口,有什么东西在无形终被抽离了他的身体,再也寻不回来。

  叹了口气,他什么也没说,走在她前面,轻声道:“我们走把。”很快,他们就置身于寒冷的室外。

  车里的暖气热的很决,伊楠浑身象融化了似的舒展过来,可是心却一寸寸地冻住,越结越硬,最终存封在冰点里。她无意识地叹了口气,望着挡风玻璃外面流淌而过的路灯光,心情也随之地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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