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与罪(87)_刘儒

八十七

　　外出购买化铁炉等设备的狼子和老三，为了能早一点把买的设备运回来，他们等在那里催着装运，半个月后，随设备一起返了回来。狼子看到家里的事情做得既顺利，又快速，非常高兴。在他的建议下，又举行了一个建厂开工仪式，邀请市领导和有关部门的领导参加，市报社和市电视台的记者都来了，当天晚上的电视和第二天的报纸，都作了重头报道，等于在全市做了一次不花钱的广告。一时间，他们办张垣新生铸造厂的消息，传遍全市，成了人们关注的一个热点。

　　一个多月后，铸造车间投入了生产。狼子日夜盯在车间里，从化铁到制模，从出炉到浇铸，每一道工序，每一个关口，都由他亲自操作，把关。对制造出来的第一批产品，他又亲自看着检验人员，一个产品一个产品地逐一进行认真反复地检验检查，直到确信没有一点儿问题后，他找到一个房屋开发公司的老板说：请您用上我们的产品，我以一个受了政府十年劳改教育的人向您保证，如果在十年内我的产品出现任何质量问题，我以十倍的损失赔您。我产品的价格，以低于市场百分之十给您。那老板看了他们的产品，确信狼子的话靠得住，便要了。

　　从此，张垣新生铸造厂的产品，一路畅销，供不应求。这年年终一算帐，净赚五百多万。

　　狼子召集几个人开会，提出建议，各人先分一点钱，解决解决急迫的生活问题，其余赢利都投到厂子里，扩大再生产。大家都同意他的建议，很快就决定了。狼子之所以提出这个建议，除了考虑到各人都有急迫的生活问题需要解决，也觉得自己得赶快去做两件事。

　　在拿到钱的当天，狼子就安排了一下厂里的生产，连夜踏上了回家的路。因为上次从老家到市里以后，忙于建厂，忙于建厂初期的开创工作，他虽然没有一天不想到贵富的弟弟贵荣，没有一天不想到大娘和兔崽，但一直没有去看他们。而且他想，解决他们的问题，需要有钱，如果两手空空地去看，也无济于事。现在，他终于有钱了，去看他们就成为客不容缓的事。

　　第二天早晨，狼子就回到了敖包村。他走到贵富家大门前，就要推门进去时，忽然想，要是贵荣拒绝他怎么办呢？为了能让贵荣接受，他想还是找个人，以他不直接面对贵荣为好。于是他想到了贵荣的三叔。

　　贵荣的三叔张兴老汉，忽然看见一个似曾相识，但不敢认的大汉来到他家里，惊疑地打量着。狼子亲切地叫了一声说：三叔，我是狼子。

　　张兴老汉一听说他是狼子，不由朝后退了一步。他早已从贵荣那里知道狼子出狱了，后来又听人说，从报上看见，他在市里开了个铸造厂，发了。张兴想，这个杀了他侄子贵富，毁了那个家的魔鬼，不但没有判了死刑，怎么还出了狱，还到市里开了工厂，成了暴发户，如今他又回来干什么？难道还要向他，向村里的人示威吗？他这样想着，冷眼看着狼子，问他：你，你要干什么？

　　狼子从张兴老汉的脸上和眼睛里，看出了对他的敌视，他赶紧低下头，做出忤悔的样子说：三叔，我是来向您悔罪的。我害死了你的侄儿贵富，毁了那个本来很幸福的家，我的罪恶老天都不会饶恕的。政府没有杀我，劳改了我十年，让我出来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赎罪。我在市里办了个新生铸造厂，刚有点成绩，我就马上赶回来了。

　　张兴听了他这话，将信将疑，打量一下他说：是，是吗？

　　狼子说：是的三叔。我上回回来的时候，看见了贵荣，不知怎么他残废了。我想问问情况，他生气，没有跟我说。我想，这也是我造的孽啊，如果他哥活着，那个家好着，他残废了回到家里，还有人照顾他，可如今，那个家里没有人了呀。所以，我弄了点钱，想回来安排一下他的生活。又怕他心里有气，不肯接受，就想找三叔您，帮帮忙。

　　张兴听了这番话，一下子另眼看待狼子了。因为贵荣的事，张兴老汉正愁得要死呢。那家里不但没有人照顾贵荣，连吃的早就断顿了，贵荣因此已经轻生过好几回了。他虽然每天都要跑过去，给他送点吃的，给他说说宽心的话，可他也不宽余，他也没有那么大的精力呀。他甚至已经断定，说不准哪一天过去的时候，贵荣就已经死了。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狼子，说是要安排贵荣的生活。这要是真的，那就是贵荣的万幸啊。张兴老汉惊喜地看着狼子说：你说的这，是，是真的吗？

　　狼子从包里掏出了两万块钱放到张兴老汉的面前说：这是两万块钱，让他先用着，以后我还会再给的，反正我要对他负责到底。我想，可以给他雇个人照顾他，花的钱，都由我出。

　　张兴从来还没有看见过这么多的钱，他感动地说：那，那太好了。我替贵荣感谢你。他看看那钱，紧跟着又说：我看这样吧，我带你去，你就亲手把钱交给他吧。

　　狼子说：我想，这一回我就不见他了，是怕他想起他哥来，心里难受，不好。我过些日子还会回来的，下次回来再和他见面，这一回就托三叔帮个忙吧，我谢谢三叔了。

　　张兴表示理解狼子的考虑，他答应了。

　　狼子临走，对张兴老汉又说：三叔，狼子永远忘不了您，忘不了敖包村的父老乡亲，以后我有了力量，还要为您，为敖包村做点事。

　　张兴表示感谢，把狼子送出了门。

　　狼子离开敖包村，又到了羊圈村。

　　兔崽已经知道了狼子在市里办厂子的消息，这天他正在屋里给姥姥念叨狼子的事，就看见狼子进屋里来了。三个人高兴得什么似的，在一起拥抱了很长的时间。狼子对他们说，因为办厂特别的忙，没有顾上回来看他们，这一回是要接他们到市里去住的。大娘听说要接他们到市里去，虽然心里高兴，但她想，狼子刚办起厂，那么忙，不愿拖累他，便说好心她领了，市里她坚决不去，她就愿意在这乡下住着。兔崽理解姥姥的心思，也拒绝了狼子的这个好意。

　　狼子见大娘和兔崽都拒绝了他的这个意见，便放下这事先不说，一起聊别的。吃过晚饭之后，他很郑重地对大娘说：大娘，我有件事要求您，您一定要答应我好吗？

　　大娘说：什么事呀，瞧你那么正经的，你说。

　　狼子说：您一定要答应我，我才能说。

　　大娘以为还是要他们到市里去的事，就说：我答应，你说吧。

　　狼子说：我要做您的儿子，能行吗？

　　大娘真没有想到他说的会是这个，心里虽然很高兴，但嘴上还是说：这，这不好吧？我哪里有那么大的福气啊。

　　狼子说：这一直是我心里想着的一件大事，是我害死了巧兰大姐，让您失去了女儿，让兔崽没有了娘，我想我做了您的儿了，我就便于好好地侍俸您，好好地完成兔崽他娘交给我的事了。您刚才已经说了，您答应我，我现在就叫您娘，娘！儿子给您磕头了。他说着就跪在地上给老人磕头。

　　老人感动得老泪横流，赶紧对兔崽说：兔崽，快扶你叔起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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