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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九


  唐雯是很被动的,她不得不重新假设张仲平打牌的不是她开始以为的那座宾馆,而是一座更远一点的,所以当然需要更长一点的时间。但是,所有合理的假设所需要的时间都用完了,自己的老公还是没有回家。唐雯怎么办呢?她会再也忍不住地给他打手机,唐雯没想到的是他的手机居然无法接通。唐雯这一下一定吃惊不小。刚才电话不通是不是正好手机没电了要换电板?过几分钟再打,却还是无法接通,再打十遍几十遍,仍然是这样。唐雯怎么也想不到张仲平的手机会突然无法接通。一个她独守空房左等右盼计算着时间等着他回家的男人,刚刚还说马上就来了,人不仅老是没来还再也联系不上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唐雯可能不得不想到车祸。

  但是,与别的车子随便地碰一下,擦一下,应该不至于让他关机,他会马上打个电话过来跟她说一声。这么晚了,等人当然是一件骚心的事,张仲平这点体贴也还是有的。他没有来电话,意味着不是那么一回事。那么会不会是大车祸?应该也不会,唐雯知道张仲平是一个沉稳谨慎的男人,两个人有时候外出坐飞机也从不坐一个航班。张仲平说:“飞机掉下来的事谁说得准?还是防备一下比较好。”

  这件事后来丛林知道了,还笑话过他们,说:“看你们有钱人,不知道要操多少空心,也不嫌麻烦。”

  张仲平还真不嫌麻烦,即使在高速公路上车辆少的时候,也从来不超速行驶。他又不喝酒,不具备发生重大车祸的主观条件。但是也很难说,这个城市房地产开发正如火如荼,夜里交警下班以后,碴土车纷纷出笼,像斗红了眼的公牛似的横冲直撞。所以开车也是很难说的,你小心翼翼规规矩矩还不算,你不撞别人,别人可能撞你。

  张仲平觉得唐雯有这些想法都是很正常的,十有八九,她还会给丛林打手机。还好,丛林说了他一走就关机的,这样,丛林那边就不会露馅,唐雯打不通丛林的手机只会更加着急,尽管她也知道,凌晨两点来钟丛林关机是很正常的。唐雯会不会因此想到张仲平可能遇到了劫匪呢?唐雯有次打电话找不到张仲平,也是打电话给丛林,结果还真找到了,原来张仲平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那会儿正跟丛林一起打麻将。

  那次丛林就跟唐雯开过玩笑,说:“看你,让张仲平赚那么多钱干嘛,总有小字辈的人惦记着,要么是小姑娘,要么是小偷,都不是好惹的。这下知道有钱人的烦恼了吧?”

  那次唐雯是因为小雨的事找张仲平,几句话说完了,也有了开玩笑的心思。唐雯说:“我们家仲平不像你,吃喝拉撒生老病死什么都得靠自已,没有几个钱垫底,心里发虚。人民法官的含金量就不一样了,可以吃了原告吃被告,中间还找律师要。”

  后来张仲平跟唐雯就这个问题作了更进一步的探讨,说:“现在社会贫富不均,人们的心态怪得很。哪怕是丛林,说话都酸酸的。每个人就想着挣钱捞钱,因为钱多钱少已经成了评价一个人是否成功的一个重要指标。有钱的人被认为是有本事的人,至于钱的来路,是否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反而没有几个人关心。周围的有钱人有几个不是为富不仁的?官贪商奸,简直就没有一个好东西。这种仇富心理,使那些小偷和劫匪作起案来心里也就没有了犯罪感。抓不着,拿钱去花天酒地寻欢作乐,抓住了,要杀要剐随你去,反正快活过了,潇洒走一回了,已经够本了。”

  经济学副教授唐雯对此深有同感,说所以政府急着解决贫富差异问题。搞得不好,还真的会影响社会稳定。张仲平看到了这一点,平时说话也就不事张扬,不是那种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口袋里有几个子的暴发户样子。他的生意做得不温不火,在同行里也基本上没有结怨结仇,有谁会惦记着他等着这个时候下手呢?再说了,从宾馆开车回家,大路朝天的,绑匪或劫匪哪里会有那么大的胆子?这毕竟是一个法制逐步完善、治安状况不断好转的社会,要真有那样的事,还不惊天动地了?

  可是,说了马上就回来的人,却迟迟不见踪影,这就非常不正常了。

  张仲平可以百分之百地断定,唐雯在设想了各种各样的可能性之后,哪怕自己多么不愿意,也会不得不想到最后一个原因——女人。上次丛林跟唐雯开玩笑的时候,张仲平还不认识曾真,丛林也知道张仲平骗老婆的功夫一流,所以说起话来才敢半真半假没遮没挡。唐雯又不是不知道这是一个什么社会,张仲平大小也算是个有钱人,长得又高大又英俊,眼睛虽然细长了一点,但是聚光,又有成熟男人那种风流倜傥的魅力,完全具备成为小姑娘情感杀手的一切条件。再说了,现在的小姑娘哪里还用得着你去追呀?张仲平自己也说过,钱是什么?钱是鱼肉呀,是有腥味的东西呀,不仅吸引猫,还吸引苍蝇蚊子。

  唐雯当初听了,也认为这个比喻很形像,告诫他要他把肉呀鱼的都拿回家,家里有冰箱,免得在外面逗苍蝇。唐雯有什么理由将女人的因素排除在外呢?恰恰张仲平的事就出在曾真身上。张仲平当然不会在曾真与苍蝇之间找什么相似之处,他相信自己是喜欢她的,爱她的,只是不理解她昨天夜里为什么会突然那么固执,非得给他惹出这个麻烦不可。

  这个麻烦使张仲平在唐雯心目中的好男人的形像受到了严重的挑战。一想到这一点张仲平就多少有点怨曾真。昨天晚上干嘛那样做?你这样做有什么充分必要的理由?或者换一种说法,你非得这样做不可吗?你给我出的这种难题,万一真的解决不了呢?我怎么办?你又怎么办?你不这样做真的会死呀?

  张仲平昨天夜里做出留在曾真那边的决定时,还是留了一手的。他必须为自已夜不归宿的极端行为找到一个自圆其说的借口,用来应付唐雯。正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主意,让他下了向曾真缴械投降的决心。能不能在唐雯那里敷衍过去,他心里却不是很有底,完全得看运气。他是被逼的。昨天夜里他不留下来行吗?难道真的让曾真像一件被风从晒衣架上刮下来的衣服似地飘坠到楼下去?不要说曾真本来就很任性,哪怕是一时糊涂或把持不稳,那种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张仲平到底算是个理智的男人,就是再给他一个胆子,他也不敢冒那种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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