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网(69)_曹鹤

六十九

　　为了让你没有心理压力，在用钱的时候，妈妈总是表现出一副很轻松的样子。可是儿子你知道吗？我自己的几次住院都是在和医生大吵了一架的情况下疯子一般地逃出医院的。妈妈舍不得钱啊。每次医生都在我身后不轻不重地说一句：后果自负啊。所以，每次病倒被送进医院我自己也不吃惊，因为我的病从来就没舍得彻底根治过一次。总是一到能自己下地，就挪动着身子去办出院手续……

　　儿子，如果妈妈哪一天倒下没有抢救过来，你要有精神准备，这是我第一次对你说出实情。

　　若真到了那一天，你或许会一下子长大了。或许不再沉溺网游了，或许正常地上学去了……你一定要去找你的亲生父亲。他是爱你的。记得生你的时候他激动得双腿发抖，从台阶上摔下去，胳膊上磕掉一大块肉流着血竟浑然不觉地跑回家去熬了小米粥煮了红皮鸡蛋……别怪他这些年没来看你。第一，他怕打扰我们母子正常的生活，而他又对你的正常教育无能为力。第二，他一直过得不好，他是个男人，他不希望在自己儿子面前是个不成功的形象。第三，他相信妈妈会养育好你，他从不怀疑我的能力。第四，这是个秘密，别人都不知道。那就是我们的离婚协议书上写着："尚梓华不得以借看孩子为由，影响对方正常生活。如果尚梓华付不起孩子的抚养费，则无权看孩子并允许孩子用母姓。"

　　总之，这些年来，你父亲远远地陪伴着你。他在遵守他的承诺。即使这个承诺现在看来是荒唐的，但他在用自己理解的方式在做人。我坚信，这些年如果我找他，说你需要他，他会第一时间站在你面前。

　　还记得有一年"六一"吗？你父亲在一个同乡的陪同下假称是妈妈的老同学，在咱家的防盗门外看了你一眼。事后你跟妈妈说一个瘦高个的叔叔一直盯着你看……

　　那次，你叫他叔叔，他背后哭了一场，还在电话里叮嘱你正处青春期，千万别哭别喊别感冒别像他一样落下了公鸭嗓，说话声音特别难听。

　　儿子，原谅妈妈没有给你留下什么财产。我一直把我的财富视为是你--我最亲爱的儿子。或许有一天我会把你一个人留给这个世界，到那时，我相信我的儿子是这个世界的创造者和推动者而不是垃圾……记得吗？你的书法获得过全国大奖，那次我起大早去参观你们的书画展，我骄傲得像个皇后；你八岁画的画让妈妈全镶在镜框里，直到今天我还珍藏如宝，我想将来将它送给我的孙子；三年级的时候你赢得了全校数学竞赛的冠军，那张奖状挂在咱们家最醒目之处；你的作文被老师当做范文，投到杂志上发表，你还得了七十元稿费，那深刻优美的文笔让妈妈爱惜不已；你小学的时候就发表过诗，有两首妈妈都能背下来：

　　铅笔屑

　　脱掉第一层铅笔屑

　　林海上

　　摘走了一颗星索

　　脱掉第二层铅笔屑

　　飞鸟儿

　　倦无归着

　　脱掉N层铅笔屑

　　世界啊

　　二氧化碳的泡沫

　　缭绕

　　夕烟缭绕了双眸

　　也缭绕了头脑

　　所有的回忆轻轻弥漫

　　烦恼消了

　　岁月缭绕又缭绕谁的美

　　总在清晨报道

　　你是个天生的诗人。很小时就是一个不俗的男孩，记得吗？从你五岁起，妈妈出门前，总是要问你穿哪件衣服好看，而你的建议总是百分百正确。你对色彩的搭配对款式的敏感和鉴赏都是天生的富有美感。多少成年人都望尘莫及。而且你有思想，每当我有什么想不通的事和你探讨时，你总是语出惊人。记得有一次记者问我：你在现实生活中最崇拜的男人是谁，我脱口而出：我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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