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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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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大程度上,是的。当然,不包括那些性变态、恋童癖、暴力狂……他们全都只配去地狱!”他从鼻子里发出轻蔑和愤怒混合的声音,然后啜了口酒,“我的意思是,想象你是一个70岁的Farang,在过去的二十年里,你的性生活已经从极度无聊变成了不存在——你甚至都很少想到这一点,因为你早就放弃了。你已经习惯了你的家人把你当成一个老不死的蠢蛋,应该自觉地早点死掉,这样他们才能继承你的房子。然后,忽然有一天,你听说你的老朋友最近去了曼谷,在蓝色小药片的帮助下,他每天都和年轻漂亮的泰国女孩快乐地待在一起。你会做何反应?就算冒着心脏病发作的危险你都会马上飞去曼谷! “然后你才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过的是什么样的狗屎日子。此前你之所以忍受,是因为你以为你没得选择。但曼谷为你打开了一扇门,让你知道还有另一种不那么可悲,甚至可能称得上快乐的老年生活。听着,我不想把这些姑娘描绘成英雄,但事实是如果没有她们,我们会死得更快。 “你马上就决定留下来。你情愿死在这里。就算只能再活十分钟,你也想在这里度过这十分钟。好吧,我知道,在你们年轻人眼里,我们只是一群肮脏好色的老怪物,不体面,政治不正确,甚至不道德;但让我告诉你吧,这里根本就不是你们年轻人待的地方。你们知道个屁!只有垂死的人——无论是肉体上还是精神上——才能体会到曼谷真正的美。它让你觉得地球在不停地转啊转啊,而一切都无关紧要。一切都是假象,一切都很快会消失。我们来到这里,我们硬了起来,我们感觉死亡加速了,但它至少能让我们笑,对吧?” 苏昂想起她在Nana Plaza见到的那些几乎下一秒就会心脏病发作的老头,还有那个只剩一条手臂的年轻男子。也许那是他们在地球上最后的放纵。也许连佛陀都会同意,有些男人和酒吧女郎之间关系的本质是一种慈悲。她和鲍勃碰了碰杯,尽管她并不认为他留在这里只是因为性。 吧台另一端传来声响,一个喝多了的日本男人不小心从椅子上滑了下去。老板忙不迭地跑过去帮忙。 “看,”鲍勃向那边投去一瞥,“Bangkok has him now.” 苏昂心中一动。她在哪里听过类似的话?Nana,Rainbow,保罗——对,那个滔滔不绝的保罗。 “为什么你们都在说这句话?” 鲍勃看她一眼。“你没看过《宿醉2》?” 她只看过《宿醉》,一部关于四个男人一起去拉斯维加斯开婚前单身派对的喜剧电影。她和平川在伦敦时看的,当时整个影厅里的人都笑到打滚。听说原班人马以曼谷为背景拍了续集,他们一直想看却没有看过。 鲍勃告诉她,《宿醉2》创造了一句流行语——“Bangkok has him now”,一种将曼谷拟人化的说法。曼谷以无法无天著称,神秘莫测,令人迷醉,于是当电影里的一个角色Teddy失踪时,有些人认为曼谷抓住了他,他的朋友们再也找不回他了——“Bangkok has him now, and she'll never let him go.” “那么,”苏昂说,“实际上是对曼谷的一种赞美。” “也许吧。你看,”他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个喝醉了的日本男人,“这些年轻的外派员工看起来多么满足。白人老头并不是唯一觉得这座城市难以抗拒的人,所以它的魅力不可能只在于性,对吧?” “但那是什么呢?”苏昂也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令她沦陷至深。 “至少,它是那么地人性化。在这里你觉得很松弛,很自由,就好像你又能随便走动了,不用担心会打碎什么贵重的东西……也许你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怪物、Loser、异形……但这里到处都是异形,曼谷甚至会用自己的方式来滋养所有的异形……我说的也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Loser;许多高尚的人、做着富有意义的工作的人,他们也同样被曼谷滋养着。我认识的人里面,有在曼谷贫民窟一住四十年的神父,也有致力于把红色高棉的官员送进监狱的美国人权律师——因为他整天面对的是恶魔犯下的可怕罪行,所以需要时不时从柬埔寨回到曼谷来感受正常的人性……不过,当然,我最感兴趣的还是那些迷失的灵魂——失败的、失落的、受伤的、自我放逐的,或者甚至只是百无聊赖的……这么说吧,那些被生活严重磨损、宁愿消失或重新开始的人。对于迷失的灵魂来说,在一个神秘的城市里迷失自己可能和找到自己同样有价值。” 苏昂的生活里没有像鲍勃这样说话的人。换个场合,她可能会在心里哧哧地笑;或是忍不住环顾四周,想抓住一个人跟她一同分享这种难以置信的感觉。但在这一刻,她觉得他的语言令她沉迷——一种只会在银幕上出现的语言,让人心甘情愿地跟随它潜入剧情里。 “真想看看……” “什么?《异形》?” “你的小说,”她说,“感觉会很好看,至少可以满足人们猎奇或者窥私的心理。”鲍勃一向擅长将平常小事渲染成传奇。 他摇摇头,看上去有些伤感。“但它更像是一种文化档案,或是一种寓言——无法从中学到任何东西或得出任何结论的寓言。” “那你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呢?一个旁观者?” “不,我是他们中的一员。”他徒劳地在杯中的冰窟窿里猛吸一通,“我们会一起腐烂,一起死去。” 苏昂将自己杯中残酒一口饮尽,然后让老板再给他们来一杯。“让我请你,好吗?”她对鲍勃说,“我好像一直在等待这样的对话,大学毕业以后就再也等不到了。”她周围的朋友们似乎已失去了闲聊的爱好,连聚会时都将自己囿于那部小小的手机。 “聊天是生活中至高乐趣,可惜只有闲人才能体会,”他高兴地笑了,“但泰国最不缺的就是闲人。” 苏昂对他喝的羽生威士忌很好奇,于是也奢侈地要了一小杯。Jay以一种郑重的手势为她斟上,然后和鲍勃一起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她的反应。苏昂小心翼翼地啜了一口,神秘的羽生世界向她敞开了大门。香草?无花果?蜜枣?或者难道是太妃糖苹果?“哇哦,”她说不出更多赞美的话,只能重复着同样的感叹,“哇哦……”——她并不懂得判断威士忌的价值,所以那也许只是金钱发出的叹息。 鲍勃只点了一杯普通的美国波本威士忌。Jay又殷勤地给每人递上一小块热乎乎的面包,上面抹得厚厚的黄油正开始融化。他们又碰了碰杯。 “说吧,斑马女士。” “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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